文章導讀      小師

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,沒想到為張客人揭發冤情的竟然是......

 

 

青蛙告狀      韓謝庭述

 

陜西省,三元縣,殷尚書,少時讀書,由家至鄉校,必經過一條河;因一在河北,一在河南,沒有橋,人人須涉水而過。有一日,殷童過河,忽聞水中有人說:吾與你賀喜呀!你明天就有替身來,你就可以轉生了。另一人也說:吾也與你賀喜呀!你明天也得替身,你也可以轉生了。一人說:你猜什麼人來給吾作替身呀?另一人說:是一個戴鐵帽子的,那個人也說,你猜猜是個什麼樣人與吾為替身哪?那人說:是驢騎人的。由此二人哈哈大笑;殷童四顧無人,再聽也無聲音,心知是水鬼說話,第二日殷童也不去上學,坐在水邊等着看個究竟。一直等到吃午飯光景,來了一人過河,手中拿着一口鐵鍋,足穿新鞋新襪;到了水邊,將鞋襪脫下,放在頭上,將鐵鍋往頭上一頂,這就要下水過河;殷童一看,即忙用手拉住,告以昨日鬼言;那人一聽,急轉回身,不敢過河啦!又等了很久,又來一人過河,手中牽着一匹小毛驢,在水邊牽驢過河;小毛驢怕水,如何拉牠,也不肯下水,弄得牽驢人無法,將小驢往肩上一抗,這就要過河;殷童一看,原來這就是驢騎人,急忙上前拉住告以昨日鬼言;這人一聽,不敢過河,轉返原處。殷童見事已全應,也就返家;第二日清早,又過河去上學。又聽得水中有人說話:一人說:吾二人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了這些年,好容易盼到替身來啦!却被殷尚書給破壞啦......二鬼說着大哭起來;一鬼說:咱去禍害他。另一鬼說:你胡說。他既是尚書,又做的是陰德事,有天神相護的,吾們如何敢禍他呢?那鬼說:如此咱二人苦死啦!幾時再能出頭呀?隨說隨哭;後來一鬼說:咱們沒有別的盼望啦!只有盼着殷尚書,為官後,在此處修座橋,咱倆就可轉生脫苦啦!那鬼說:盼着吧!以後就聲息全無。殷童默想:吾正姓殷,莫非將來吾可以做尚書?四面並無別人哪!如果吾將來真能做到尚書,一定要在此地修在橋,好令二鬼去轉生......殷童從此用功讀書,後來果然做到尚書。尚書為實踐諾言,就在當初鬼說話處修橋;在修橋基時,白日剛修好,一夜之間又被衝毀不知去向;尚書無法,就在修橋處焚香祭禱;祭畢,即就公舘休息,坐在椅上正在打盹;忽見進來一人,見了尚書叩首說:這橋基太重,吾一人䭾不住。尚書未加思索,即說:吾來帮你䭾。那人叩首而去,尚書亦醒,原來正在午盹。尚書想:吾夢中既然答應他,要如何替他䭾呢......於是將自己的生辰八字寫好,放在泥中,再用石磚去修橋基;從此這橋就修起來啦!後來三元縣人,如推車過橋時,必定抬過去,不肯一直推過去;意思是說——感尚書之德,不忍在尚書身上軋過去——至今仍是這樣。吾友韓謝庭先生,因事去三元縣;見到過橋小車怪現象,因問土人,歸來對吾所談。

該橋自修好後,兩邊業已蓋有民房,橋上有個賣豆腐花的姓李;他的豆腐花,湯味特別鮮美,人人都喜歡買他的,生意很好。有一位大客商姓張,是青海人,在三元縣做客;每天清晨,照顧老李的豆腐花。日子很久啦,張客人就問:李老闆,這湯是用什麼做的呀?這樣鮮味好吃。賣豆腐花的老李說:客人,你是大商人,又常照顧吾,要是別人吾决不說給他聽。吾這湯不是用鮮菇所做,乃是用青蛙腿製,所以很鮮美,就是這個密方。客人張先生說:你這一天要殺幾多青蛙呀?老李說:總得一佰多個。張客人說:殺多命太可惜啦!你何不改做別行生意?只為一日兩餐,每日要害這多命。豆腐李說:吾也知道害命太多。如果轉行,一者無資本,再者家中數口,每日等着賺錢吃飯。張客人說:你要真心改行,吾借給你資本。豆腐李說:這樣敢情好。由此張客人給豆腐李二佰兩銀,豆腐李就改行開設缸盌舖,張客人返回青海去了。

豆腐李的缸盌店生意很好。一瞬十年,豆腐李真的發了大財啦!張客人在十年以後,因事至陜西西安府,想起那年給了豆腐李二佰兩銀子,未知他目下如何,吾何不去探望探望?由此從西安搭車到了三元縣,便到豆腐李的店內;老李一見非常歡迎,請至內宅,待以美食。老李心中暗想:當初是張客人給吾二佰兩銀子,既未說明送給吾,亦未說明借給吾;目下發達到這樣大,他如與吾算賬,硬說他是東家,吾是經理,這也合理;如將這大財產分給他一半,未免太心痛啦......由是默思一計:莫如乘夜將他害死,拋屍河中,明日就說他返回西安府啦;他又是孤身客,誰能知曉......即夜同妻將張客人用酒灌醉,三更天拋入河中;怕他尸體上浮,乃用磨豆腐的小磨子綁在張客人身上。由此尸體既不能上浮,人亦無知者。

那知道,上帝不容這昧良心者逍遙法外?事有湊巧,三元縣的縣長任滿,新縣長上任。那時並無汽車,縣長上任是坐轎子,轎子正行在河邊;不知何處來的青蛙,成千成萬攔住轎子,也不怕人;轎子不能前行,縣長不得已下轎。暗暗一想:這多青蛙攔橋,內中必有事情......於是即對青蛙說:你們如有任何寃枉,即引吾至有事地點。吾上任後,第一案就先辦你這一件。說畢,青蛙相繼躍至河中——即張客人尸體所在地。忽然之間,青蛙一個不見,縣長隨即上任而去;上任後,縣長即派人至青蛙躍水處,將水閘住;待水抽盡,即露出張客人尸體。縣長驗後將尸掩埋,磨子一片,帶至衙中;縣長一看,此磨只是上片,便出告示收買下片;收買了許多,全不是豆腐李的那一對。過許久以後,來了一人賣磨子,收下一驗,果真是尸體上那個下片,即將賣磨人拘捕;問:這磨是你的麼?答:不是。」「不是你的,你怎能賣呢?答:是吾偷來的。」「偷了誰的?答:偷了吾叔父的。因吾有烟癮,屢次向吾叔父豆腐李借錢,叔父總不肯;又有一次去借錢,見四下無人,院中有個磨子,吾即偷來。縣長乃出簽將豆腐李拘捕。照情訊問,一問而服,即將豆腐李抵命,財產沒收;另與張客人修墳立碑,褒揚其義。縣長收買了這許多磨子,派什麼用呢?便修了橋兩頭的馬路。遊客至三元縣,一見橋頭馬路是磨子修的,多以為怪;問諸土人,即知此事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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