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宇和小菲的婚紗照。 由小宇本人提供


       

「小菲,飛揚是誰呀?」6月25日下午3:00,在廣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三醫院神經外科的病房裡,27歲的湖北小夥小宇,將臉貼近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小菲,柔聲問道。小菲立刻答道:「我兒子!」四個月前的2月22日,大年初四,懷孕不到七個月的小菲遭遇一場車禍,導致左腿骨折,顱腦嚴重損傷。醫生當時告訴他,她醒來的幾率是萬分之一,即使醒來,也跟植物人無異。可是,他不願意相信。他24小時寸步不離地守護她。三天後,她在昏迷中剖腹產生下了兒子,兩個半月後,她醒了,三個月後,她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,四個月後,她可以跟他吵架了……


       

車禍:所有的幸福和希望被瞬間碾碎2011年,在廣州一家物流公司打工的小宇在網上認識了比他大一歲的小菲。2013年,小菲正式答應做他的女朋友,並為此放棄了在肇慶一家物業管理公司的工作,「投奔」在廣州的小宇,成了他的同事。2014年國慶節,他們結婚了。        


       


       

然而,就在2015年2月22日,就在他們家樓下,一輛正在倒車的汽車,突然撞向了小菲……看著妻子被推進ICU,小宇幾近崩潰。他說,他站在ICU的門外,揪著自己的頭髮,一遍又一遍地想:「如果她活不了,我就跟她一起走。」抉擇:保大人!保大人!保大人!


       

神經外科主任醫師錢東翔教授是小菲的主管醫師。他至今仍清楚地記得小菲被送進ICU時的情形。當時她已處於深度昏迷,生命體徵極不穩定,左腿小腿脛腓骨雙枝骨折,顱腦重度損傷,整個優勢腦區和生命中樞腦幹的功能都已受損。更要命的是,她還懷著6個半月的孩子。婦產科專家會診時也發現,胎兒的情況也越來越差。


       

醫生告訴小宇,小菲醒來的幾率只有萬分之一,即使醒過來,也可能跟植物人無異。究竟是保大人,還是保孩子?小宇毫不猶豫地回答:「保大人!」他說,他當時腦子裡就只有一個念頭:不要失去她,救活她。只要能治好她,花多少錢他都願意。至於孩子,他說,畢竟還沒有見過,沒有那麼深的感情,而且,胎兒只有6個半月,在搶救媽媽時又用過藥,即使生下來,他也擔心是否健康。


       

直到2月24日,婦產科副主任醫師李翠蘭博士幫小宇打消了顧慮。「這個孩子是有希望的,你有那麼多的愛給你太太,為何不給一點給孩子呢?」李翠蘭醫師忍不住勸小宇,她可以肯定,降低顱壓的藥物對胎兒影響不大,如果孩子在產後存活,放棄這條生命,實在太可惜。


       

於是,小宇在知情同意書籤下了「積極搶救」。當天晚上8時多,小宇只有兩斤的兒子出生了。兒子很快就被送進了溫箱。一個星期後,護士幫他拍了兩張兒子的照片。他說,看著兒子的照片,他心中略感安慰,心裡默念了一句:兒子,以後就指望你了。24小時陪護妻子 給她唱歌講故事


       

小菲的生命體徵穩定後,轉到了神經外科的普通病房,可是,依舊昏迷。


       

小宇開始了24小時的陪護。他每天伏在她的耳邊,給她唱歌,講故事,跟她講話。他一遍又一遍地對她說,以後每年的情人節,都給她買花,都陪她逛街,帶她看電影,再也不禁止她打遊戲、逛淘寶,等她出院了,他就去供一輛車,帶她出去玩,她不喜歡湖北,那他們以後就在廣州買房定居……可是,一週過去了,兩週過去了,一個月過去了,兩個月過去了……他們的兒子已經健康地出院了,小菲還沒有醒。自從車禍之後,她就處於一種睜眼昏迷中。眼睛始終睜著,但毫無意識。小宇承認,有那麼一刻,他甚至想放棄。可是,動搖過後,他又選擇了堅持。


       

奇蹟:昏迷兩個半月後終於甦醒


       

奇蹟出現在事故發生的兩個半月後。今年五一假期結束後的一天,小宇突然發現小菲一直睜著的眼睛有了一個眼神追隨的動作。他有點不確定地告訴錢東翔教授。錢東翔告訴他,奇蹟出現了,她醒了。錢東翔靠近小菲,讓她輕輕地搖搖頭,再點點頭,她都做到了。這讓小宇欣喜若狂。


       

驚喜在5月底的一天再次來臨。那一天,小菲的爸爸跟她告別,說:「小菲,爸爸回肇慶了啊!」出人意料的是,小菲竟開口答道:「好的!」那一句「好的!」,對於小宇而言,如聞天籟。


       

如今,小菲已經可以跟人簡單地對話了。可是,她的腦部功能仍然沒有恢復。狀態不好的時候,她會認不出小宇來。她也記不起車禍之前的事了。但她總能認出自己的兒子。她會看著自己的寶寶,說:「飛揚,叫我媽媽!」


       

小宇還教她英語。「小菲,醫院的英語怎麼說?」她答:「hospital!」他說,她還會跟他吵架了。她不喜歡別人摸她的鼻子。每次他摸她,她都會大聲地說:「你混蛋,別摸我!」


       

記者手記:有一種愛,愛到不自知


       

在採訪中,小宇好幾次說,他為小菲做了這麼多,沒有覺得自己有多愛她。他只是想到她喜歡做的事情以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去做,就自責和內疚到心痛。只有真正全心地愛一個人,才會為她沒有實現的願望而心痛吧。可是,他仍然覺得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愛。


       

愛到不自知,不是一種更深的愛麼。


       

小宇為了救治小菲和早產的孩子,醫療費已高達55萬元。他四處舉債,不惜一切代價。而小菲的康復,將是一個特別漫長的過程。


       

他們今後的生活,也許還會面臨著更多的挑戰。包括他們的愛情。但是,起碼,他們現在的愛,讓人動容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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