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媽媽只有一隻眼睛,我討厭她,她的存在對我來說就是尷尬。

為了維持我們的日常生活,她在跳蚤市場經營一家小店。通常她收集一些小東西放到店裡,在多數情況下,小店什麼都賣。但對我來說,不論她做什麼,都是尷尬。


讀小學的時候,有一天開運動會,媽媽跑來看我。但我一點都不感動,只覺得非常尷尬。她怎麼可以這樣出現在我同學面前?我厭惡地看了她一眼,沒有理她,跑開了。果然,第二天,所有同學都嘲笑我,「哈哈哈,你的媽媽是獨眼龍!」

那一刻,我多麼希望我的媽媽在這個世界上消失!

回到家,我對她喊,「媽媽,你為什麼還要另外一隻眼眼?!你只會讓我成為同學之間的笑柄。你乾脆死了算了!」媽媽沒有回答。我想她應該有一點兒傷心,但是我不管,說出了一直想說出的話,我感覺舒服極了。雖然媽媽可能會傷心,但那又怎麼樣呢,並不會很嚴重,而且她從沒因為我對她的厭惡而體罰過我。

那天晚上,我半夜醒來,去廚房找水喝,隱約聽到哭泣聲。我悄悄地走近,是媽媽,我看到媽媽在廚房裡哭泣。她的抽泣聲是那麼小,小到和周圍的一切一起,融在了安靜的世界裡。她害怕把我吵醒。

我並沒有領情,看了她一眼,就轉身離開。儘管早先我對她說過的話,像針一樣深深地紮在我的心裡,我還是那麼討厭她,討厭連流眼淚都只能用一隻眼睛的媽媽。我告訴自己,要快快長大,取得成功,然後離開她。

我討厭只有一隻眼睛的媽媽,討厭這令人絕望的貧困生活。

我非常努力地學習。終於,我離開了她,來到了首爾,進入了首爾大學。後來,我結了婚,買了自己的房子,也有了孩子。現在,我很成功,生活得很快樂。我喜歡這個地方,這個沒有她的家。

就在我沉溺在沒有她打擾的幸福中時,突然有個人來看我。

「什麼?!你是誰?!」我喊了出來。

我知道,站在門口的人是我的媽媽……她依然只有一隻眼睛。她突然出現,我覺得整個天空一下子崩塌了。我的小女兒看了她一眼,馬上跑回了屋子,只有一隻眼睛的陌生女人讓她感到害怕。

我吼她,「你是誰?我不認識你!」我努力把這一切變成現實。我衝著她喊:「你竟然敢跑到我家裡來嚇唬我的女兒!滾出去!」面對我的憤怒,我的媽媽平靜地說,「對不起,我可能弄錯地方了。」然後轉身離開。

謝天謝地,她沒有認出我來。我如釋重負地告訴自己,以後,我絕對不會再受這件事影響的。

直到有一天,我收到了一封信,邀請我去同學聚會。聚會結束後,我去了鄉下的一間小破屋,我曾經稱之為的家。我發誓,去那裡只是出於好奇。直到我看到我的媽媽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她手裡捏著一張紙,是一封寫給我的信。

我的兒子,

我想我活得夠長了,該離開了。我再也不會去首爾了。但是我多希望你能偶爾來看我一次,這要求很過分嗎?我多麼想念你!當我聽說你要回來參加同學聚會時,我高興極了。但是為了你,我決定不去學校,我不會再讓你尷尬。

我只有一隻眼睛,我知道,這讓你非常尷尬,我也感到很抱歉。可是你知道嗎,你很小的時候,遇到了一場意外,失去了一隻眼睛。作為母親,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,因為只有一隻眼睛被人嘲笑,我不想你這樣長大……所以我把我的一隻眼睛給了你。

我的兒子,你為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,我非常驕傲。我在的地方,用一隻眼睛看就夠了。無論你對我做了什麼,我都不會沮喪;有很多次,你生我的氣,吼我,我告訴自己,「那是因為你愛我。」

我非常懷念你小的時候,一直圍繞在我身邊,不停地喊我媽媽。

我愛你。

我很想你。

你是我的全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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