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麗和丈夫劉順是閃婚。結婚剛滿三個月的一天,陳麗在逛街時看到劉順和前女友在一起吃飯,兩人為此大吵了一架。之後,他們的生活就再沒平靜過,吵架成了家常便飯。劉順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,陳麗的脾氣也變得越來越差。

這天,劉順又是後半夜才回家,陳麗忍不住跟他又吵了起來。剛吵幾句,便聽到樓上傳來孩子的哭聲,陳麗頓時一陣懊惱,一定又把樂樂嚇著了。

他們住的這個老房子隔音差,聲音稍微大點兒,左鄰右舍便都聽得清清楚楚。樓上劉奶奶家的樂樂,只要聽到誰家吵架就沒完沒了地哭。樂樂的父母都不在本市,劉奶奶一個人帶著他,很不容易,今晚怕是又睡不好了。

劉順沒好氣地說:「你說你現在哪還像個女人,真受不了你。」說完從床上爬起來,抱著被子去了隔壁的房間。

看他這樣,陳麗更來氣了,可樂樂的哭聲讓她很不安,她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
樂樂足足哭了一個小時,聲音時大時小,時遠時近,陳麗明白,這一定是劉奶奶抱著他轉著哄,心裡很過意不去。

第二天天還沒亮,陳麗拎著一大堆零食敲開了劉奶奶家的門。劉奶奶先是一愣,隨後熱情地把她讓進屋。樂樂正在吃飯,看到陳麗,乖巧地喊了一聲阿姨。陳麗走過去蹲在樂樂跟前,說:「樂樂真可愛,阿姨要跟你道歉,昨晚嚇著你了吧?」

樂樂憨憨一笑,問:「阿姨你說什麼?」陳麗正要解釋,劉奶奶忙把她拉到一邊,輕聲說:「不要跟他說這個,他害怕。」

陳麗問劉奶奶樂樂為什麼這麼怕吵架。劉奶奶說樂樂的父母脾氣都不好,二人經常吵架,甚至動手,樂樂被他們嚇著了,聽到吵架聲就哭,劉奶奶管不了兒子媳婦,只得把孫子接到身邊,遠離他們。

原來是這樣,陳麗愧疚中帶著一絲心疼,她向劉奶奶保證,說以後一定會注意。劉奶奶輕輕地嘆了口氣,說:「這兩口子過日子就像買東西,你我都各讓一步,這架就吵不起來了。」

       

話說起來容易,真要做起來卻有點難。劉順就像是故意在跟陳麗作對,幾乎天天都是半夜才回來,有時是一身酒氣,有時帶著陌生的香水味。

陳麗在小區開了一個小超市,劉奶奶經常帶著樂樂來買東西。自從陳麗知道自己吵架嚇著樂樂之後,總覺著對不起這孩子。樂樂很討人喜歡,只要一看到他來,她就忍不住要抱抱他。

漸漸地,樂樂跟陳麗混熟了,平時劉奶奶有事外出,就會托陳麗照顧他。

這些日子,劉奶奶像是有什麼事,看著陳麗老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這天,陳麗忍不住問她,劉奶奶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她想出趟遠門,不方便帶著樂樂,在這城市又沒親戚可託付,想讓陳麗幫著帶幾天。

陳麗一口答應下來,但答應後又後悔了。自己和劉順鬧得這麼僵,他會不會藉題發揮找麻煩?

可後悔也晚了,劉奶奶在當天下午便把孩子送了過來,交代幾句後就匆匆去趕火車了。晚上,劉順回到家看到孩子,一臉詫異,陳麗告訴他這是劉奶奶託付的。劉順聽後不屑地說:「真看不出你還有這份耐心。」

陳麗瞪了他一眼,沒理他。她覺得以自己和樂樂之間的關係,帶起來應該不會太難。誰知到了晚上十點,樂樂卻不幹了,哭著要找奶奶,怎麼哄都不行。

劉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:「沒這本事就不要攬這活兒。天天聽你吵還不夠,現在又弄來個哭的,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。」

陳麗尋思,樂樂是不是因為換了環境不習慣,就找出劉奶奶臨走前交給她的鑰匙,抱著樂樂去了樓上。說來也怪,樂樂一回到自己家立刻就不哭了,乖乖地躺到床上,很快就睡著了,陳麗終於鬆了口氣。

可是她並沒輕鬆多久,後半夜樂樂突然發起高燒。看著燒得通紅的小臉,陳麗嚇壞了,抱起他就往外跑。跑到四樓時,腳下踩空一下子跪在了樓梯上,幸好反應快,抓住了樓梯扶手。雖沒什麼大事,腳卻崴了,一動就痛,她又急又氣,只得喊劉順。

劉順聽到喊聲從房間裡出來,看著坐在地上的兩個人,眉頭就皺了起來:「怎麼了?」

「樂樂發燒了,我崴了腳。」

劉順走過去扶起陳麗:「你回家等著,我帶他去醫院。」他把陳麗扶回屋,然後抱著樂樂去了醫院。

陳麗哪裡睡得著,睜著眼一直等到天亮。八點鐘,終於聽到開門聲,她忍著腳痛迎了上去。劉順把樂樂往陳麗懷裡一推,說:「輸了兩瓶液,燒已經退了,醫生又開了一些藥,讓連著吃兩天。」

陳麗感激地不知該說什麼好,看著劉順臉上掩飾不住的疲倦,心裡湧出一絲溫暖,又有些心疼。

劉奶奶自從走後就一直沒有消息,好在樂樂很聽話,除了剛來那天,之後再也沒鬧過。陳麗的腳踝腫了好幾天,在這幾天裡,劉順像換了一個人,每天回家特別早,不但幫著陳麗做飯,偶爾還會哄著樂樂玩一會兒。陳麗感覺得出來,他不再排斥樂樂了。

轉眼一周過去了。這天晚上,陳麗剛把樂樂哄睡著,就聽到一聲巨響,像是暖壺摔爆的聲音,緊接著便是吵架聲和女人的哭聲。陳麗心裡一沉,她擔心地朝樂樂看去,樂樂只是翻了個身,然後又沉沉地睡了。

       

隔壁越吵越兇,時不時還傳來摔東西的聲音,比她和劉順吵架時的動靜大多了。陳麗看著熟睡中的樂樂,不禁奇怪,他怎麼不怕了?

直到第二天早上七點鐘樂樂才醒。陳麗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問他:「樂樂怕不怕別人吵架?」樂樂笑著說:「不怕,奶奶說樂樂是男子漢,膽子要大,以後要保護奶奶的。」

陳麗笑了笑,說:「真乖。」但她心裡有點納悶,劉奶奶為什麼要騙自己?

又過了兩天,劉奶奶終於回來了,十來天不見,她明顯憔悴了不少。為了感謝陳麗,劉奶奶在回來的第二天,特意買了好多菜請她去吃飯。

吃飯時,兩人聊著聊著,不由聊到了樂樂的父母。陳麗問:「我搬來這麼久,還沒見過樂樂的爸爸媽媽呢。他們都很忙嗎?」她想,樂樂的父母好幾個月都見不到孩子,難道就不想?

劉奶奶聽到這話臉色一沉,好半天才說:「是很忙,我兒子和兒媳是大學同學,畢業後兩人都留在了上海,在那種大城市裡工作很不容易,壓力大、工作忙。我把樂樂接到我身邊,就是想幫他倆減輕點兒負擔。樂樂生下來兩個多月就開始跟著我。」

「兩個月的孩子聽到吵架就知道害怕了?」陳麗淡淡地問。

劉奶奶愣了愣,好一會兒才尷尬地說:「我不是故意騙你們的。那些哭聲是我放的錄音,樂樂不怕吵架,怕吵架的其實是我。」說完,她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淚,然後斷斷續續地講起了原因。

三年前,劉奶奶把孩子帶回來後,兒子兒媳的關係不知怎麼突然鬧得很僵,經常吵架,這一吵就是一年多。大前年,兩人又一次大吵之後,兒子跑出去喝酒,喝醉了,開車撞在樹上,人就這樣沒了。兒媳很後悔,得了抑鬱症,不久也跳樓自殺了。劉奶奶這次出門就是給他們掃墓去的。

劉奶奶說現在她只要一聽到吵架聲,就會想起兒子,她覺得如果不是她擅自做主把樂樂帶走,如果讓小兩口把重心都放在孩子身上,可能就不會有時間吵架了……

陳麗恍恍惚惚地回到家,看到劉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她走到丈夫身邊坐下,靠在他的肩上,輕輕地說:「老公,咱們要個孩子吧!然後把咱媽接來給咱看孩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