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五月,天氣已經轉熱,太陽已經開始炙烤大地了。雲婷此時正站在村頭的大楊樹下,焦急地等著丈夫的歸來。她們結婚已經有十年了,如今小兒子也已經有五歲了。雖然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,但她卻像個城裡人一樣,一點不顯老。

       


就說以前吧,她沒有嫁給大富時,雖說不上傾國傾城,但在這十里八村也算得上少有的美女了:一張蘋果臉,大眼睛,柳葉似的眉毛,櫻桃小嘴,笑起來就如花一樣。雖然出生在農村,除了皮膚有點黑以外,絲毫不比電視上的模特差。

丈夫今天就要回來了,因為麥子要熟了,每年這個時候,丈夫都會回來幫自己收莊稼,然後把地種上再出去打工。一年之中夫妻倆人雖然聚少散多,但兩人的感情卻沒有因此而疏遠,相反,雲婷覺得兩人越來越愛對方。

汽車終於帶著揚起的灰塵駛進了村子,雲婷趕緊迎了上去。映入眼瞼的卻不是那朝思暮想的丈夫大富,而是大富的弟弟大貴。雲婷心裡一陣失落,但腳下卻沒有停下來,走到跟前皺著眉問道:「大貴,你哥怎麼沒有回來啊?」說著便上前拎起一個包。


大貴聽了嫂子問自己,並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說道:「嫂子,咱們先回家吧,一時半會在這也說不清楚。」說完拎起包就朝村子裡走。雲婷一聽心裡「咯噔」一下,莫不是也了什麼事。一路上雲婷緊鎖眉頭,推測著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。

終於到家了,這一路上雲婷覺得好漫長。兩個孩子早早的在家門口等著自己的爸爸呢,這會看到叔叔回來了,趕緊跑過去:「叔叔,你怎麼回來了,爸爸呢?」還是女兒開口問道。大貴沒有以前那樣見到兩個孩子的親密勁,回答道:「進屋再說。」雲婷更覺得大富肯定有事發生。

大貴一進屋,就朝床上癱瘓的老娘跪了下來:「娘,大哥他出事了,我是回來告訴你們的。」大貴的娘咋一看到小兒子,心裡別提多高興了,但兒子的舉動和話語卻讓她那一時的高興全衝到九霄雲外了。「孩子,你大哥他怎麼了,你起來好好跟娘說說。」


大貴起來半坐在了床邊,兩眼含淚,拉著娘的手說出了事情的始末:原來大富的弟弟兩人一塊出去,跟著一個包工頭幹活,本來兩個人幹的都不錯,大富平時還跟弟弟說照這樣幹下去,要不了兩年,弟弟就能娶上媳婦了。但每次大貴都不置可否,笑而不發一言。

然而好景不長,就在大貴回來前,有一天大富不小心從腳手架上掉了下來,十幾層的樓房啊!大富還沒有來得及留下一句遺言就離開了人世。說完事情的始末,大貴明顯感覺到握著的娘的手在不停在擅抖,抬頭一看,娘的嘴唇一直在哆嗦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眼睛也已經模糊一片。這時忽然聽到身後有東西掉地上的聲音,回頭一看,嫂子已經昏倒在地。

大貴趕緊上前扶起嫂子,又是掐人中,又是潑涼水,忙活了了半天,嫂子終於轉醒過來,老娘也平靜了許多。如此沉默了幾分鐘,眼看著天都要黑了。雲婷抹了一把眼淚說道:「大貴,你大哥已經去了,但你怎麼能讓他留在外地呢,咱們這都講究葉落歸根啊。」大貴一聽,暗恨自己糊塗,趕緊從包裡拿出一個裝骨灰的罐子說道:「嫂子,屍體不好帶,我只好把哥他先火化了。」


雲婷一步衝了上去抱著罐子失聲痛哭起來。她這一哭不要緊,兩個孩子,婆婆也一起哭了起來,一時間整個院子哭聲震天。

第二天,一家人把親戚朋友,街房四鄰都叫了過來,簡單在商量了一下後事,就擇地把大富給葬了,這一忙碌一天時間又過去了。晚上,一家人草草地吃了些晚飯,坐在一起沒有人說話。大貴好像想起了什麼,進裡屋拿出了一個小包,一層層地打開,最後,露出了兩捆嶄新的人民幣。他把錢放在嫂子面前的桌子上說:「嫂子,這是工地老闆的賠償,5萬塊錢,你點一下吧。」

雲婷坐在那裡沒有動,對於她來說,多少錢也換不回自己的丈夫,換不回丈夫對自己的愛。她不禁想起自己以前和丈夫那些恩愛的日子。眼淚慢慢地滑過臉頰,她沒有去擦,任由那淚水滴在自己的胸前。

大富死了,但云婷的日子還得過,兩個孩子都還小,這個家還要她來撐起來。女人來到這個世界就是來受苦的,這是雲婷在家鄉時老奶奶對自己說的,但直到她和大富結婚以及後來她們有了孩子,她從來沒有覺得苦,反而覺得生活得挺幸福,然而現在她真正理解了老奶奶的那句話。可即便如此,雲婷沒有倒下,她還有希望,兩個孩子都在,他們是她和大富的結晶,是她們愛的證明,她要好好撫養教育他們。

日子一天天過去,一轉眼五年時間過去了。這五年時間對於雲婷來說是那麼的艱難,但當她看到孩子一天天懂事起來,經常幫自己幹一些力所能及的活,臉上便會露出欣慰的笑容。五年來,不知道有多少媒人來到家中,就連自己的婆婆也勸自己趁現在還年輕再走一家,甚至有幾個人都勸她直接改嫁給小叔算了,這樣也可以照顧婆婆。

雲婷知道她們是為了自己好,也知道大貴對自己的心思,從她嫁給大富那天起,大貴就經常在她們家幫忙,對兩個孩子有時比大富還要親。

自從大富出事後,大貴就到她家的次數更多了,她們家的所有重話都讓大貴給攬去了。雲婷看在眼裡,心裡那能不知道,況且這幾年好多媒人給大貴介紹對象都被他給轟走了。因此大貴的心思,別說雲婷,就是街房四鄰心裡都清楚的很。但云婷有自己的想法,她忘不了大富,更不能對不起他,因此她只能把大貴對自己的好默默地記在心裡。

這天,雲婷剛下地回來,就看到家門口停著一輛警車。她直覺告訴她家裡出了事,於是快步趕進了院子。院子裡兩位年輕的警察和自己的女兒正從在院子裡聊天。女兒一看媽媽回來了,趕緊起身到雲婷身邊:「媽,這兩位叔叔說有事要找你。」

雲婷一聽,一邊放下手中的工具,一邊驚訝道:「你們找我?」其中一位站了起來道:「你好,我姓劉,請問你是張雲婷嗎?」「對啊」雲婷納悶了,他們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,看來的確有事,於是問道:「你們找我有事嗎?」那位劉姓警察道:「是這樣的,你的丈夫王大富涉嫌毒品犯罪,現在已經被拘留了,他想見你一面。」

雲婷一聽就更納悶了,丈夫死了有五年了,怎麼可能又犯罪呢?但人家警察已經找到自己家裡來了,看來這事真有些蹊蹺。看來自己有必要去看一下了,於是就答應了和她們一起去看看。

五年時間裡,這條村裡的小路還是沒有變化。警車載著雲婷奔馳而去,留下一路灰塵,嗆得路邊玩耍的孩子直捂鼻子。終於到了公安局,雲婷直接被帶到了會見室。那位警察對她主道:「你先在這等一下,王大富一會就會被帶來。」說完就離開了房間。

過了十幾分鐘,門「吱呀」一聲打開了,首先映入眼瞼的是雲婷日思夜想五年的那張臉,只是現在那張臉顯得那麼憔翠,蒼白。真的是大富,雲婷喜極而泣,一下撲到了大富的懷裡,緊緊地抱住了他,真怕他會再次離開自己。

等她清醒過來這是公安局時,才慢慢地放開大富。看到王大富帶著手銬,雲婷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。王大富打了把凳子,慢慢地坐了下來,開始述說他軍五年一來的經歷。

原來兩兄弟出去打工,本想外面錢好賺,干幾年就回去,誰知道在工地幹活又累又髒,最重要的是錢太少,於是兩人就想起了歪主章。於是在一天晚上兩人綁架了一輛出租車司機,索要了四十萬塊錢。拿到錢後,王大富就對大貴說:「兄弟,我知道你喜歡你嫂子,這樣吧,你拿五萬塊錢回去,對你嫂子說我在工地出事死了,以後你嫂子就是你的了。」

大貴當時也沒有多想,再加上他確實很喜歡嫂子,於是就答應了。拿了錢就回家了。王大富則拿錢到了另一個城市幹起了買賣毒品的生意,後來又娶了一位比他小十幾歲的女孩,直到事發全他被拘留,才想起自己以前的妻子,於是就請求要見妻子一面。

雲婷聽完王大富的話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只是不停地流淚。最後王大富對雲婷說:「雲婷,這輩子我對不起你,只有等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了,但請你別把大貴供出來,娘還等著他來送終呢。」

雲婷離開了公安局,腦子裡一片空白,她都不知道那天是怎麼回家的。她沒有告發大貴,但大貴也死了,是因為一天下雨被雷劈死的,村裡人都說他肯定做了虧心事,惹怒了老天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