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縣南關村被劃入該縣的新開發區範圍。因此,需要拆遷,重新規劃。

張老太已經七十多歲,她的丈夫幾年前就去世了,一個人在家裡守著老房子。張老太有兩個子女,都在附近的A市工作。都說自己平時工作忙,很少回家看望孤獨的老娘,只是隔三岔五地給老娘打個電話,表示問候。

有一個冬天的傍晚,已經是七點多了,天又黑又冷。湊巧這天下午女兒女婿都在公司加班,下班的時候,城市裡早已是華燈輝煌。

夫妻兩人還沒到家,在樓梯上就看見自家門口大包小裹的,一個老太太蜷縮在包裹中間。女兒一見,就斷定是自己的老娘來了。於是,三步並作兩步跑步上去,打開房門,攙起早已被凍得哆哆嗦嗦的老娘進屋。

剛一進門,女兒就問:「媽,怎麼這個時候來了?也不事先打個招呼,咋來的?」

「你哥用車把我接來的,接來把我一個人擱到這兒就走了。」老太太說著,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。接著老太太又說:「家裡的老房拆了,沒地方住了,你哥就把我接到你這兒來了。」


女兒一聽,氣兒就不打一處來,抓起電話就給哥哥打去。電話里兄妹倆吵得很激烈,不歡而散。

原來事情是這樣的,南關村歸到新區以後,拆遷重新規劃。縣政府規定,家家必須蓋成成排的式樣完全一樣的兩層小洋樓,這樣蓋下來需要幾十萬人民幣。於是,哥哥找妹妹商量此事,想讓妹妹跟他平攤蓋起來讓老娘住。妹妹答應了,但提出了一個條件,那就是將來老娘百年以後,老家的遺產由兄妹兩個共同繼承,也是一人一半。誰知哥哥一聽就火了,拍著桌子對妹妹吼道:「老祖宗幾千年留下來的傳統,就是兒子繼承遺產,哪有女兒繼承的道理!」

老家蓋房的事情就這樣擱淺了。可是拆遷的日期越來越近,拆遷款和舊宅基地補助款等款項,政府也已經發放到各家各戶。這些款項也被哥哥以合法繼承人的理由全部捲走了,沒給老娘留下一分錢。

老房一拆,哥哥就把老娘接過來,往妹妹那兒一撂,揚長而去。這時候,他滿腦子那種「養兒防老」的傳統觀念,卻跑得無影無蹤了,甚至連「誰繼承誰養老」的道理也不講了。

自從老太太住到女兒家裡以後,就變得孤僻起來,整天不下樓,也不願意跟人家打交道,對女兒女婿和孩子也不怎麼說話。因為,這樣的環境她不適應,鄰里又不熟悉。在城市裡,人們即使相互認識,也不如農村那樣隨和與親熱。


妹妹家裡的房子並不寬鬆,兩室一廳一衛,還有一個正上幼兒園的五歲男孩兒。小兩口住一間臥室,孩子和姥姥住一間臥室。老人打呼嚕。好在兒子小,晚上覺睡得死。老太太的兒子就不一樣了,住房寬敞,四室兩廳兩衛,孩子在外地上學,平時不在家,就兩口子住一套大房子。

對於天天在外面忙碌的人來說,家就是避風港,就是一個平衡心理、放鬆身體的場所。因此,越是整天在外忙碌的人,越需要有一個相對寬鬆的屬於自己的空間,這對女兒女婿也一樣。平時在家裡,女兒女婿也不是十分講究。譬如夜裡起床方便,都很少穿睡衣,經常一絲不掛地進出房間。跟老人長期在一個房間裡生活,這樣被撞見的尷尬時有發生。老人生活比較嚴肅,對此不能理解,常翻白眼兒,表示不滿。尤其是炎熱的夏天,女人即使穿得少、穿得漏,還不至於赤身裸體。但男人就不同了,很想自由得赤條條的,特別是衝過涼以後。這樣,有丈母娘在家裡,再加上空間的狹小,心中總感覺彆扭和不方便。


有一回,女婿夜裡內急,起床後顧不上多考慮,慌忙推開衛生間的房門,見到丈母娘正在那裡方便,趕忙退出。後來實在是憋不住了,竟然順手拿一張報紙丟在地上,在上面出恭了。女兒知道後,也感到無可奈何。

那天下午下班,女兒高高興興地回家。一進家門,女兒就從塑料袋子裡取出一個塑料盆,遞給媽媽,說:「以後夜裡你就用便盆吧,等我們上班以後你再用家裡的廁所吧!」

聽女兒說完,老太太就只剩一臉茫然地看著女兒發獃。

人啊,千萬不能老!